Story Fifty Three
故事五十三

牆角

這天，站在久別的門前，凝視著兒時的門鎖。四周一片寂靜，此刻沒有兒時的片段，
呼吸聲是唯一傳進腦海的聲響。

用盡指頭的力氣扭動門匙，推開了。沒有一絲恐怖氣氛，亦沒有童年的氣息，
眼前只有荒涼的空間。窗框早就破掉，陽光從窗外輕輕滲進屋內，溫暖得特別輕，
幾乎感受不了，更照不到另一面的牆角。一盞不管用的水晶燈，以及破碎的燈泡，
呆呆的吊死在大廳天花之中。走近暗暗的牆角，蹲下。撥開牆上的塵埃，
找到一段多年前為你寫的文字和一幅你的圖像。

「這只是一張相片。再次與一張面孔談戀愛。」

這是你離開以後，我唯一在這舊屋留下的一個標記。曾經幾多個晚上的思緒，
幾多次早晨的嘆息，現在只剩下厚厚的塵埃，以及一對陌生傍觀者的眼睛。
原來重新發掘記憶可以是一件那麼冷漠的事。

起來，慢步鑽進睡房內，這是全屋最明亮的地方。兩個大窗如舊通透，
床仍舊安睡在窗傍。望向已沒有床辱的床，眼光停滯了。 

然後，漸漸看到你跟我。我們都睡得很安靜，陽光把我們的面孔照得蒼白，
手扭纏在一起。平靜的氣氛，連呼吸也聽不到。開始感到身體變輕，輕得快要飄起來，
而且更非要蕩來蕩去不可。

結果還是蕩回大廳之中，再次回望那深幽般的牆角，發現那段時間的我，
早已埋在牆內好好安息。當我又一次離開這房子之後，大概時間將再次用泥土般的灰塵，
把那個你和我重新埋葬。

從口袋取出一根煙，緩緩的抽了幾口。轉身，走出門口，把門關上，留下了煙蒂，
就當是現在的我在從前舊記憶裡留下的唯一東西。

Story Fifty Two
故事五十二

一刻站在內蒙古的土地上

灰濛濛的雲朵
夾雜著那邊工地裡的塵埃飄來
形成了一層厚重的煙霧
地平線上就只有淺草和湖水
在此之間
是一道崩爛的岸邊

在那頹然的草地上
湖水流過劃上幾道小痕
小黃花們就在旁邊賴著
襯上亂石
以及滿地奪目的破膠袋
如有畫筆就能繪出最秀麗的圖畫

幾輛旅遊車滾滾而來
捲起一陣暗啡色的沙塵
更帶來了光鮮的觀光客
各人拿著照相機
爭先恐後
扮演著照相館裡的全家福

馬伕們拖著幾匹馬兒
背上紅紅綠綠的馬鞍
垂頭喪氣踏著小步走來
七十元一次的草原奔跑
就像電玩遊戲一般容易得到
卻吸引不了我的目光

我凝視那些釘了般的電線桿
一排排深刻的插在土地之上
通往二百尺之外
那間像迪士尼樂園的五星級旅店
啟動了北國的旅遊業
我想忽必烈大概會從墳墓中跳出來

我轉身
追隨著馬兒拖泥帶水的腳步
仰望天邊同時擦乾額角上的一滴汗珠
嘆出灰白的一口氣
正好混進天邊的雲彩
成為跟香港一樣的同一遍天空